南方笔记(二等奖)

农财宝典 2013-11-06 00:08:58

千里南下路

 

7月的下午,天边晚霞绚烂,从武昌出发的列车将我带离燥热的武汉。

南方的天空好看,干净如少女的脸,变幻如微动的湖。这个夏天,我将海子的诗集装进书包,来到南方,来到我曾向往的土地。

午后的列车苟延残喘,22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后,我们终于抵达贵港。在总部和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之后,我们登上了去往广东猪场的列车。

低矮的房屋从车窗外飞速扫过,像翻阅诗集一样一闪而过,但总有那么一些痕迹划过脑海,刺动神经。小路上一位挑着担子的农夫闯入我的视线,扁担是弯曲的,身体是佝偻的,他一步一步走向了田野。这个画面从我眼前经过了3秒,却陪伴了我实习的一个月。

我隐约看到了父亲的影子。父亲会每天早起,每天认真的呵护植物,他用心的经营着他的菜园子。多年后,他还是那么固执的做自己的事儿。离开乡村老家,他对我说,趁年轻,多出去走走,自己的人生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。他说他会在乡村生活一辈子,但希望我们去外面的世界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担子。

三个流浪汉


6小时后已经是晚上九点,火车到达广东茂名。老顾开着他的吉普车前来迎接。老顾是猪场的场长,穿着白色小格衬衫,配休闲长裤,伴以一双凉鞋显得十分随和。

这天夜色迷人我却无力欣赏,小路泥土飞溅,路边野草荒凉。经过专门的消毒通道后就算正式进入场房,也标志着一个月的封闭隔离的开始。脱下衣物,得经过两小时的二次臭氧杀菌。洗澡过后,才能正式进入场房。场里这条狗不会咬人,也不大叫。不知为何,听说是条土狗。

收拾收拾房间,有两个小木桌、六台小风扇,有只做摆设用的空调设备和信号微弱的网线。床铺是木板上垫张凉席而已。这些构成了我们简单的生活空间。三个人像三个流浪汉,能在南方安稳地落脚已经算是幸事。

食堂破旧,墙面布满白色灰尘,屋顶覆盖红色瓦片。两位阿姨把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,每日负责场房的伙食。一日三餐,四十几号人吃着大锅饭。场长说,这叫自助餐。说实在的,场里的饭菜味道特别好,从注重员工食堂饭菜质量这一点,我就知道老顾是一个不错的场长。听阿姨说这种茎秆空心的菜叫公鸡菜,很特别的名字。我夸她做的菜好吃,她爽朗的笑了。

晚上七点,场长组织全场员工开会。

节约费用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话,阿杰说他以前跟过很多的场长,像老顾这样用心的人真的很少。而我能看的是他的管理能力,作为全场最大的头儿,发放四十多号人工资的总负责人,他做的很不错。我钦佩的是这样的人物,默默无闻却有一身才华,做大事孤注一掷,小时繁琐却时时为员工考虑。他脑海里有一套完整的系统,而他缜密的思维告诉我,细节在这个系统里有多重要。

阿杰


老顾让阿杰带我做兽医的工作,许是缘分的巧妙,阿杰是我在猪场的师傅,也是我在猪场相识的最好朋友。

猪舍臭气熏天,阴暗潮湿,光线微弱。上午的工作流程是逛猪舍、找病猪、配药、打针。阿杰长得英俊,是就算不小心掉进粪坑里,俊朗之气也不会因此少去半分。他是兽医班班长,教我如何诊断猪的病情,注射哪种药物会缓解哪种病症。他手法纯熟,给猪仔打针时熟练程度,不逊于在球场上瞄准篮筐的精度和暴力扣篮的力度。他告诉我打针的技巧就三个字:快、准、狠!

他说小学六年级毕业,没知识没文化,混得不好。显然他是在调侃自己。后来他告诉我大专未毕业就到这边,今年的7月1号是来猪场整整两年的日子。他懂得东西都能讲出道理,而且很专业。这些是他两年来摸索出的成果,他很乐意分享。

卸料是体力活,一大卡车的饲料全部需要人工卸载。阿杰说学生没做过这种活,不让做;他说他是粗人,习惯了。休息的间歇,他微微一笑,要是老子当年再努力一点,就不是今天的样子了……

阿杰说在这工作很无聊,没办法,一切为了生存。他现在二十二岁了。我记得他说的那句话: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。所以他一直要做最出色的,最优秀的那一个。

他说出来工作两年自己一直很节约,由于猪场包食宿,省下来的5万块都寄给了家里人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感受到了阿杰身上的担子。

阿杰,一个青春正在发光发热的年轻人,选择了猪场这样的生活环境。借用他的一句话说:如今我们做着最低贱的工作,不是为了金钱和面子,而是有时候生活确实无奈。他不喜欢这份工作,不喜欢,但必须干下去。为了生存……

 

告别

 

从一而终,一个月我始终协助着阿杰做治疗的工作。已记不清多少个加班的黄昏,我们在猪舍的屋檐下谈天说地。

他说,他要北上,去做替身演员。

我说,我会在武汉等你。

他说,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,要像个男人一样。

我在他的记录本上写下了一句话:祝福善良的你,善良的人生。

离开的那天,大家围坐在一起,他只顾喝酒,我陷入了沉默。最后的最后,他说,回去后多拍点照片传给他。我答应了。

海子的诗句是这样写的:到南方去吧,到南方去吧,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。

有人又写下诗句:你的血液里有流动的尊严和希望。

我便带着这尊严和希望,去向北方,一直流浪。

本文来源:农财宝典 责任编辑:杨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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