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年,法国实习的日子(杨旭)

2013-11-06 16:40:59   有人参与

我瞥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北京时间,三点四十四分。但这已经是法国晚上九点多了。原来,不知不觉,在法国已经好几天……...

转头望向窗外,夕阳还没完全落下,余晖正撒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。我瞥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北京时间,三点四十四分。但这已经是法国晚上九点多了。原来,不知不觉,在法国已经好几天……

在学校与法国圣-埃卢瓦-利帕农业学校的合作实习项目中,我有幸成为20名中国实习生当中的一员,并在法国北部巴波姆的Albert农场进行三个月的实习——我们住在法国农户家,与之一起生活,一起劳作,一起学习,一起分享。这是我终生难忘的回忆。

(1)

接待我的农户,是一家养鸡户——Zins Pascale.除了户主的两个女儿Florine和Blondine可以说点英语外,其他家庭成员都不会。而我,法语半桶水不到,交流实在不容易,而其他同伴离我这里很远。独自一人,不免有点孤独。

说到接待我的农户,就不得不提他们的房屋了,真的很大很漂亮!那两层的房子,带着一个地下室,里边是松软的沙发,典雅的墙纸,洁净的厨房;外面则是精致的花园,绿茵茵的草坪,再加上星星点点,五颜六色的玫瑰花。其实,法国农户的房子,大都精巧而淡雅,很像一个个精美的蛋糕。房子也都会有一个大草坪,再加上各种花的装饰,楼层是一到两层,搭配上红色或白色的墙,显得优雅、清新。而窗台也会不约而同挂着花盆或种着小植物。

而离Pascale房屋约200米的地方,便是养鸡场了,我在法的大部分实习时光就是在那里度过的。

初来乍到,女户主Veronique便开始带着我一起去干活儿了。

她开着雪铁龙,10分钟左右到了另外一个养鸡场。当时还看到两位法国大叔,穿着蓝色工作服。我们简单行了贴面礼,就开始工作了。

我们工作的地方是约1400平方米的大棚,工作是铺麦草。原来在新一轮养鸡到来前,需要进行大棚的清洗以及消毒。在肉鸡送去宰杀后,就迎来他们的"忙季".他们会用拖拉机将养鸡场里堆积如山的鸡粪全部铲出,送到养鸡场旁的发酵池。我也看过那个简易的发酵池,其实就是三面砌起的墙,中间堆着鸡粪而已。Pascale告诉我,发酵好的鸡粪最终会被铺到麦田里作为肥料。紧接着,他们会用高压大水枪将整个鸡场冲洗一遍,直至鸡场干干净净;而期间,我帮忙用刷子刷鸡场。这是个脏活儿累活儿,得扛得住。因为看着一层又一层的粪水,闻着恶心的粪臭味,真的挺难受的。那时,手不停推着刷子,一次又一次刷洗,不多久,手就磨得酸痛,身上也都溅满了粪水,更别说那双踩踏着粪水的可怜鞋子了。待刷洗干净后,将进行两三天的消毒工作。消毒完毕,接着就启动大棚内的通风扇,进行大半天的通风;最后就是铺麦草的工作。直径有差不多1.5米的麦草卷,恰似个个大春卷,一个一个地被拖拉机送入到消毒后的养鸡场。我们解开麦草卷后,用叉子将麦草铺在养鸡场内。Pascale解释说,这些麦草是用来做新来小鸡的"房子"的,最终会变成小鸡们的新家。

再过两天左右,就是运小鸡的日子。小鸡送来的时候,心里真的有点期待——6万多只啊,这是何等壮观的数量!孵化工厂的超大货车停在养鸡场外,工作人员便解下货车,送出数十个小车,每个小车上叠着六七个框子,每个框子里,都装着淡黄色、毛绒绒的小家伙,甚是可爱。户主说这都是经过严格挑选之后的小鸡,它们在专门的孵化室里消毒、孵化,然后再由专人送到养鸡场。他还提到,在法国农业几乎是一个系统的产业链,每一个部分工作都有专人进行,像他们就是肉鸡养殖,而紧接着会有其他农民或者工厂承担肉鸡的宰杀、加工和销售等工作。

安置好小鸡后,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清闲了。因为偌大的养鸡场全部实行着自动化的养殖。每个养鸡场分别被喂食、喂水的管道分为8大行,第一行管道喂饲料,第二行管道是喂水,相间而作。喂食有专门的机器把饲料放进去,饲料少了,机器可以自动感应并及时补充。至于喂水,也是由管道进行。管上每隔20cm左右有个出水口,下面还有个小盆装漏出的水。而口上有螺丝,只有当小鸡嘴巴去啄螺丝时,才会出水,这样既节能,又可以保持鸡场的干燥。整个鸡场,由一个操控室控制,由不同仪器调节温度、亮度、湿度。也难怪户主家才3个劳动力,便养了差不多7万只肉鸡。不过,户主的肉鸡是速成的,约46天便可以送去宰杀。当肉鸡长大后,养鸡场便变得很拥挤,肉鸡们连走动的空间都没有。这种养殖方式其实是很不人道的,但是户主说,他们允许有这种速成养殖方式,不过每只鸡的价钱很便宜,几乎一欧元一只。

尔后,主要的工作就是早上出去帮忙收拾死鸡或病鸡,捡挑出来,放到桶里。全部收拾好后,将它们放在养鸡场旁边的一个冰箱内。Veronique告诉我说,一定时间后,将会有专人过来收拾这些死鸡,并将其进行集中处理。如果乱扔这些死鸡,将被罚款。而想到,中国大大小小河流漂浮的死鸡,我不禁有点心酸。

户主还是养马户,在养鸡场外,围着四个很漂亮的马场。葱绿的草坪,上面零星地走着匹匹高大骏马以及若干小驹。值得一提的是,里边有一匹黑马,眼睛炯炯有神,色泽油亮,高大优雅,走起来像个绅士,看着都不禁喜欢。平常,女户主会推着手推车,搭三桶饲料,倒入马场饲料槽,再一声哨响,马儿们便潇洒跑来,打着鼻响,美美地吃起来,而其它时间它们就随意在马场上吃草。

(2)

在农户家,我们用牛奶加咖啡,蜂蜜、奶酪涂面包做早餐;正餐则是沙拉做开胃菜,牛肉(经常是生的、带血的)、羊肉、兔肉或是炸薯条做主食,餐后一定会吃水果或者酸奶,水果有甜瓜、香蕉、蜜桃、猕猴桃等,酸奶则各种风味。虽然户主家的奶酪可口,黄油香滑,肉块鲜美,瓜果清爽甜口,但是在吃了多次家庭西餐后,我还是非常想念大米!白花花的大米啊,想着就让人流口水了。

他们平常一周左右出去购物一次,每次买够一周或者好几天的食物,装在冰箱或地下室,慢慢吃完了再去一次购物。有一次,我和Veronique出去购物了,购物回来后,她竟然让我做饭!我满心欢喜,我要弄一顿中餐,好让主人家开开眼界!于是乎,我就开始行动了。首先,我在主人家的大冰箱里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,真是见什么就拿什么,青瓜、萝卜、椰菜、瘦肉粒、面条、鸡蛋、大蒜、鱼头……好,就来几道青瓜薄片炒瘦肉粒,鸡蛋榨菜广式煎蛋,萝卜鱼头汤,炒面条瘦肉拌椰菜吧。拿定主意,我便一边哼着曲儿,一边快活地做起饭来。当平底锅吱吱作响时,我还真闻到了点久违的香味……

饭后,我煮了茶,递给Veronique的时候,她轻声问道:"可以加咖啡或者蜜糖吗?"我笑笑,回答说:"可以啊,你喜欢就加吧。"她取出蜜罐,熟练地加了几勺蜜糖下去,抿了一口,猛地喊道:"好烫啊……"随即倒了大杯的冷水下去……我愣了一下,抿着嘴笑了。

而晚上,洗完澡后,Veronique戴着眼镜看报纸,我就卧在一边看着Iqbal的故事,各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,很静谧。每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不禁想起:简。爱离开罗切斯特去到圣。约翰家,同其姐妹一起在壁火前看书的温馨情景……

后来户主的女儿Florine从学校回来了。她刚念完高中,但看上去却非常稳重。她的归来,给了我好几次感受年轻人party的机会。

当时,桌面都是酒,大大小小,红红黄黄。大家吃着薯片,啃着披萨,乱哄哄地吼着歌,又疯狂地跳着舞。音乐开到最大,大家动起来时,感觉房子都在跳舞。他们的音乐很动感,一听身体就跟着舞动。他们还喜欢在脸上涂鸦,各种图案。跳舞的时候,很好玩,大家一起唱着BABY,教我做跳舞的动作,很有感觉。就这样,疯着,喊着,直到深夜……

法国农民工作很疯狂,但是,他们一般在周末的时候留下时间和家人或者朋友一起度过。可以说,法国的周日是浪漫的周日。

明媚阳光,蓝天,白云,绿树,茵茵草坪。睡到差不多九点,才慵懒地起床,慢悠悠吃过早餐。户主他们都穿上休闲的短衫短裤,准备晒太阳。简言之,他们的周末是:阳光,蓝天,草坪,睡觉……

Pascale家草坪上有个铁架子的小亭,小亭旁边是葱绿的柏树,排成一列。我们平常的周末,就将木桌搬到小亭下,再铺上粉色的桌布,摆上雪亮的餐具。离亭子不远,我们生起火,做起了烧烤。大家快活地弄好沙拉,水等,不多久,大家就坐在了餐桌上。大家吃着香喷喷的烤香肠,咬着脆生生的沙拉,喝着橙汁……餐后,就铺张睡垫在草坪上,美美地睡起来上一觉……

身处异国他乡,也少不了给中国的亲人朋友寄寄明信片。

记得八月初的早晨,我们来到Le Quesnoy的一个小城。女户主同Florine约了朋友,因此,我自己过去邮局邮寄明信片。

去到邮局,其实也只是简单的几句法语就够了。买到了印着法国象征的marianne头像蓝底邮票,在明信片上粘好,交给邮局的大叔,轻声道谢,我就离开了,整个行程不到十五分钟。

而驻足在邮局前时,Le Quesnoy小城远处的教堂,明朗朗地敲响了钟声,灰色鸽子,伴着钟声,在阳光下展翅而过。

难得一个人,想户主她们一时半刻也不会这么快回来,倒不如闲逛一番,以饱览小城之景。拿定主意,把上衣裹紧,我慢慢往教堂那边走去。

十点多的小镇,依然萦绕着薄纱般的雾气,清风袭来,冰凉凉的,有点秋天的味道;但路旁盛开的或粉或朱的玫瑰提醒我,这依然是盛夏。沿着石头铺成的路,独自漫步在小街上,偶尔吸一口清新的空气,甚是舒服。每条街的路灯下,都挂着一盆盆怒放的鲜花,使整个小城更加迷人。小镇路旁,满头银发的老人,神采奕奕的女孩,或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,都善意地向你投来问候的目光,这种感觉,很温馨,很惬意。

不知不觉,我已漫步到了教堂之下。教堂,其实在每个小城都是有的。这座小城的教堂处于城中央,以之为中心,像放射状连接着各条石头路。走过教堂,是各种商店;店前,挂着花盆儿,花盆悬着各色小花,姹紫嫣红,生机盎然。它们与小镇相配,和谐而美妙。

走着走着,不经意间便出了城。城门,由三个拱门组成。中间一个很大,旁边两个稍小。门下,躺着静静的护城水,绿头鸭子们,悠哉浮在上面。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护城河中央的一株柳树。它完全浸在水中,却依旧生机盎然,如少女般楚楚动人,一袭翠绿的长发,轻柔的飘荡在水面上,在粼粼波光的映衬下,更加妩媚可人。

此时,教堂钟声再次敲响了,我意识到要往回走。踏着往教堂方向的石路,突然就轻声吟唱起来:"小城故事多,充满喜和乐;如果你到小城来,收获特别多……"直到现在,这份感觉也没法让我忘怀,也不可能忘怀。

……

(3)

不知不觉,在法国度过了三个月的实习时光。期间,我得到许多欢乐,也遇到不少波折,但这都丰富着自己生活。在遇到了不同的人后,自己慢慢懂得交流的重要性;在交流的过程中,学会相互理解和体谅,学会关心同学,学会坦诚相对。在文化差异中,更意识到,尊重文化,理解文化的重要性。

通过在法国的亲身体验,我了解了法国的养殖业和种植业,特别是他们的机械化生产,以及形成的成熟产业链,这些都让人羡慕不已。相比于法国现在的农业发展水平,我们的确还差一大截。在农民专业素质上,亦有不小的差距,这集中体现在我国农民在生态、耕地保护上的意识不足。法国农民非常自豪自己的产业,而在中国,很少有以农为乐为荣的农民。福利、政策、创造财富的机会,都不同,实在有点无奈;特别是污染了农村环境,尔后花大笔钱治理的现象,让人惋惜。而今,法国农民们正在寻找和实践有利于环境的、以可持续性发展为最高原则的新型农业发展模式。可持续农业的基础是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和质量,力求满足人们对现在和未来的健康食品的需求,保持土地长期肥沃、水质和空气质量优良,同时保障生物的多样性。这不正启示着中国,要加紧走上生态农业的道路,建设好我们自己的新农村吗?不过,中国的脚步是不会停歇的,相信亲爱的祖国,也将给中国的农业发展带来福音。